克莱蒙

克莱蒙的哨声

体育场的喧嚣在终场哨响时达到顶峰，又缓缓沉淀。我坐在褪色的塑料座椅上，看着人群如潮水般退去，忽然想起克莱蒙。

多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黄昏，少年克莱蒙站在简陋的沙土跑道起点，膝盖微曲，目光钉在前方那道用石灰粉划出的白线上。那不过是一次校运会，没有奖牌，没有观众。但当他冲过终点，胸膛剧烈起伏，脸上却绽开一种近乎神圣的喜悦。他后来对我说：“那一刻，我听见了风的声音。” 那不是胜利的宣告，而是一个生命在极限处与自身相遇的纯粹回响。

克莱蒙早已不再奔跑。他成了地铁里沉默的乘客，会议中疲惫的身影。但体育的魂魄，或许从未离开。它蛰伏在每一次深长的呼吸里，在每一个试图超越昨日之我的微小念头中。跑道会消失，赛事会被遗忘，但那份在挑战中确证自身存在的战栗，却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
夕阳把空荡的看台染成金色。我站起身，仿佛又听见了克莱蒙的那声哨响——它从未真正停止，总在某个寻常时刻，于我们心底再度鸣响，提醒着那具日渐沉重的躯体：你曾御风而行。